中國二十世紀繪畫特色最明顯的便是中西融合。林風眠與趙無極兩位畫壇大師,因中西兩造的學識背景,且在繪畫題材、風格、技法等方面不斷吸取各種經驗,看得到立體派、超現實的影子,同時也將東方的筆墨時空揉合其中;在二十世紀的中國畫家身上有許多類似的特質,一方面急欲突破中國傳統、一方面遭受西學衝擊,身在異鄉又渴望獲得外人肯定的矛盾,真正能領略中西界線、開創自身格局的畫家實在有限,而林趙二人不啻是傑出的高峰。


西方自印象派以降,塞尚、馬蒂斯、畢卡索等人對繪畫開創的改革,激盪了許多新穎的形式畫面,這些「新奇」表現方法往往容易讓人迷失,忽略了藝術家們實踐藝術的理念和態度,現代主義的精神是通過每個階段不同流派發展逐漸體現出來的,倘若只是徒具形式的模仿,而未曾分析背後的概念──乃要反映人的精神面,以為融入東方符號如書法筆觸、墨色、符號圖騰便是中西融合,那是認知上更是境界上的謬誤。


林風眠最著稱的仕女畫,以簡化線條表現體態,並非擬真,但卻展現了理想女性柔美的氣質,光源來自後方可能是窗、是門的逆光表現手法十分「洋派」,甚至在牆壁上還採取了壁花裝飾,讓人聯想起馬蒂斯,但那扇門戶沒畫出來、用了輕紗替代,這就是東方了。鵝蛋臉、鳳眼、柳梢眉、點絳唇,仕女的面孔無一不是概念化的「中國」,那敦煌壁畫天女的衣紋也為眾所皆知,林風眠擷取的東方視覺符號是有意義的,這意義起初僅是於他個人有價,最終透過不斷探索,成就一種對大眾有價的美學形式。


趙無極最特出的抽象山水畫,其實不一定是山水畫,他將墨色暈染轉化成顏料加油,在油畫布上創造出水氣氤氳的神效,色彩的流轉帶了點機運成分,畫面佈局又盡在掌握,這樣的技法是東方的;看起來像山水、卻又非山水,也許寫的是一日心情、片刻風景,十足的抽象畫,這樣的意念是西方的。


解構兩位畫家的作品元素,發現竟然可以析出東和西,而這東和西俱能巧妙高明地連結,使得東方人看得歐風東漸、西方人看得東方主義、不管東西方人都能看得中西融合。雖然兩位畫家的風格迥異,但同樣不盲目崇洋、發掘母文化潤果,其成就能得後輩如此推崇,恐怕也正是由於呼應了後起思潮──全球視野、在地關懷,或者說是因為前輩們的引領吧,讓後代多元化紛呈如此順理成章。


中西文化畢竟是有界線的,界線有必要泯除麼?我們可以用這條堅實又美麗的界線,去創作出有痕跡可循的作品,讓界線成為內涵。僅就西方構圖題材去畫中國畫、或者以東方技法去闡釋西方風景,便說是中西融合,就像是將一顆沒洗沒削的檸檬丟進汽水,就稱做檸檬汽水一般。從「一顆檸檬和汽水」到「檸檬汽水」其間的化學變化是需要不斷琢磨實驗的,也需要一股自信不移與屢仆屢起的精神,中國二十世紀繪畫充滿了這樣的挑戰機制,使得實驗性、風格化或者畫虎不成反類犬的畫百家爭鳴,但記得豎立一個目標:我們不只要讓西方人肯定、更是要肯定為「東方畫家」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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五色月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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