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天早晨一樣下雨,我們從京都車站坐上往下鴨的公車,早已明白是段長程(將近半小時),便也放心地在車上打個小盹。說實話,在京都的公車上打盹真是浪費,我該每分每秒地貪看這個城市萬千風華才是,然而那車身搖擺的頻率和車內溫度總讓人有微醺的錯覺,雨滴模糊了窗戶玻璃、也模糊了我的視界。

我可能要感謝後座聒噪歐巴桑的關西腔,維持了我對目的地的時程估計,雖然還是超過了一站,不過這小差錯是導因於司機操弄的信號。

京都公車司機偶爾會錯置到站訊息,看站牌終究最準。

下車時只剩下一點點不礙事的雨絲,不過我們可不敢大意,這幾日領教了大雨威力,尤其說下就下的變臉速度,與亞熱帶氣候的家鄉相比,不惶多讓。

「下鴨神社參道」的標示清楚豎立,一旁人家門前的白桔梗也清楚地挺著腰,純潔花瓣滴出水似的(確實,也沾著滴滴晶圓的雨露),我好喜歡這種花,而且不知為何日本的桔梗看起來比較堅強,台灣的品種似乎比較纖弱,當然各有不同風味,但帶點傲然姿態的枝葉,在我心底往往多了些俗塵之上的靈秀。

一瞬間想拍照、想留下那份感動的心情,卻是拍不出來;我也許,只是留了那份記憶罷。

走進紅色鳥居,對下鴨的第一個印象─不大。與建築風格相似的上賀茂神社比較,氣勢小多了。我們參訪的隔日,正是七月土用丑之日,鴨社要舉行御手洗祭(みたらし祭),從凌晨五時左右就會開放,這個為期五天的祭典,是要在神社境內的聖水池浸足點燭,以洗淨穢氣並且祈福,只見神官巫女們忙進忙出,工程人員搭棚子、架燈籠,準備即將來臨的禊事。

在別人安靜莊嚴認真的工作場合穿梭拍照,怕是唐突和無禮;所以我小心翼翼地執行觀光客的任務,每一張相片加上一分珍惜的心情。下鴨神社正式名稱是「賀茂御祖神社」,本為日本古代豪族賀茂氏的氏族神社,平安遷都據此以西建設,故成京城的守護神社,位在京都少見的綠地─糺之森─北方,賀茂川與高野川在森林南端匯流成東之青龍─鴨川,而此地(鴨川下游)便有了「下鴨」的別稱。鴨社在日本神社中具有領導地位,與糺之森一同登錄為世界文化遺產,據說此地是元旦初詣的前五名,依其御守繪馬多樣化程度,可以想見對京都人而言的重要性。況且與上賀茂神社共同主祭的葵祭,更是名聞遐邇,我…除非是捨了現在這個工作,否則難以躬逢其盛吧……

話說回御手洗祭歷史悠久又盛重,然而這舉行的會場未免太不起眼了點,若非這御手洗川是從平安時代潺流迄今,否則我還真生不出悠然神往之情,小川上橫跨著美麗的輪橋與橋殿,橋殿乃重要文化財,中秋時節會在這裡舉行賞月宴,四周飾以芒草及篝火,穿著平安時代服飾的樂手及舞者,就在迷離月光下奏樂起舞,橋殿在上賀茂裡也有一座,這兩座兄弟神社(因為跟賀茂有關,叫姊妹社好像有點怪異…)有很多相似相通處,包括繪馬都設計成系列,當然都很貴(汗)。

小川清清流向糺之森,糺(ただす)之森是日本古代仙林,常是物語、詩歌吟詠的背景,古日本山城國跡亦在此,裡頭好像有個界碑遺址,流鏑馬神事場也在其間,無奈因為下午還得趕去鞍馬,加上雨絲仍舊不倦,而我也不太想在積水的路面上步行,於是森林漫步的愜意只能省略了,穿越樓門往糺之森方向的鳥居拍照,翠綠映襯朱紅,成全我心裡的美好風景。

樓門外是供奉連理賢木的相生社,這夫妻樹看來也不怎樣,但因為我求到好籤,所以願意信賴它的神準(笑),求這個戀愛籤可算是高價呢!不過籤條也著實製作精緻,典雅層疊的色紙,套上花散里之名,是我此行最喜歡的一項收穫。後來看簡介得知,這連理賢木是第四代,倘若枯萎,鴨社境內還會生出第五代來,哇…真是這樣,的的確確當列「七不思議」之首。

相生社旁販賣更多種的三腳烏鴉週邊,三腳烏鴉便是古事記神代卷中的八咫烏,與鴨社主祭神賀茂建角身命有關,明明是神鳥原型,卻做得這麼可愛是怎樣?日本人的行銷手法高明從神社就看得出來了……。從大小文件夾、鴨社專屬的薰香、雙葉葵紋領帶、八咫烏手機吊飾…到鴨社官網可以看到大部分,在這邊要特別提的是官網沒有的:彥守和媛守,前者是用牛仔布製作、後者則用和風的布料,彥守做得尤其特別,連繫結都是皮繩呢!時尚又有型,要價八百圓,我買了一個給弟弟,因為自己用不到,但買來借看也能滿足一下囉!

相生社既以祈緣著稱,相關的緣結御守必是琳瑯滿目,這次來京都似乎到訪不少以戀愛聞名的神社,正好心境有所契合,求籤時便多了一分感觸。

鴨社境內的言社是京都唯一堂皇祭祀十二支神之處,每尊神都有一個小神堂,十二支神在這裡的地位特別被突顯,御守和繪馬自然也特別精巧,講白了就是很值得買,其他神社的生肖守都沒這兒的好看啦!(荷包攢緊淚)

耽擱一段時間,該與荷包掙扎的也掙扎過後,我們便要離開了,祭典工作人員依舊靜悄悄地忙碌,來訪人潮依舊靜悄悄地冷清,天空慈悲灑下些微光線,靜悄悄地和細雨交融,用眼神爲雨中漆牆的工事者加油,我們捨不得再多叨擾一分,最後一眼望向下鴨的御神紋─雙葉葵,這美麗的紋樣已經燙金在御守上伴手。

走出參道,雨停了。

來時路上那株桔梗,耀眼一如想像中的模樣。




下鴨神社公式網頁 http://www.shimogamo-jinja.or.jp/
裡面有很多優美的照片,包括祭典、四季花木丰姿…
其他下鴨神社照片可以到【我的相簿】
創作者介紹

五色月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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